因为雪如和少林寺的特殊关系,【澳门威力斯人

澳门威力斯人官网 ,远近闻名的中岳庙庙会,无论对山城的百姓还是官府,都是一桩隆重非常的盛事。 第二天一早,乘众人还未来到,雪如和翰昌两人在花厅的小园子里一齐打了几套少林拳,又把今天这个会的几样议程简单列了一下。 参加这次县政会的,除了县署的一些官员外,还请了驻军的胡狼哥、中岳庙驻军付营长、商会三个会长以及中岳庙的道长等十几个人。众人听说这次会议是专门商议组办中岳庙会的事,都兴致高昂起来。热热闹闹地商议了邀请外地戏班子助兴和戏台的搭建,需要邀请的各地商贾、洛阳巡阅使署上司、省署上司,各地大小商家小贩大致的税收数目等诸多事项,并定下要向周围各州县城镇张贴多少告示等具体事宜。 最后,众人着重商定了庙会的安全一事。议定下,这次不仅要在会场周围安排一定兵力,进出太室山和少室山东南西北的各关隘、各路口,也都要派兵巡逻把守,严格保证来往商家进出山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县署所有武装不仅要全部出动,还要再组织一些身上有功夫的民壮参与这次庙会的防卫——要绝对保证这次庙会不出一丁点儿的乱子才是。 因这几十年里连着的兵荒马乱、世事动荡,自古以来颇有盛名的中岳庙会,到了今天,只剩下由附近一带百姓自发形成的小集市。外乡人宁可少挣几个钱,也不敢过五关斩六将地,到山城这方兵匪麋集的动乱之地赶什么庙会了。 民国这几年,翰昌、雪如他们和驻军、民团及少林寺武僧配合,对各处山匪重力打击,搞了几次大的围剿,过去那种匪盗成风的恶习总算有了好转。加上,这会儿吴大帅在豫西一带山区又对包括樊大哥在内的绿林好汉进行了安抚和招安。故而,西去洛阳、东达许州、郑州等各处的官路,比过去几年也平安多了。 尽管如此,仍不能掉以轻心,不可排除还会有临时聚起的劫匪抢劫过往商家甚至伤人性命。一颗老鼠屎毁一锅汤的事必须杜绝。 如此,十几个人连着议了两天两夜,才算把各方防务之事商定下来。这次,山城发布举办特大庙会的公告,足足抄有上千张之多。公告说明,只要是在山城境内,官府绝对保证商家的人货两安。在山城境内因劫匪失货伤人的,一经查明,山城将全额赔偿商户所有损失。 三月初十,庙会如期开办了。 众人没承想,多年不办的庙会竟是出人意料地热闹!除了本地和周围的商户以外,远方的商户更是源源不断地云集到山城来,头两天就显出了格外红火的势头。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风和日丽,天气不热也不冷。县商会还请了两班子有名气的戏班子,一班是唱梆子的,一班是唱越调的,在中岳庙前路南、路北各搭了一座大戏台唱对台戏。且不说那锣鼓弦子、唱念做打如何的热闹,红男上来、绿女下去如何花哨,单那台子下面的叫卖声、吆喝声以及呼朋唤侣声早已是人声鼎沸了。 商家摊贩有搭棚的、有露天的,货物中,日杂百物、绫罗绸缎、中外奇珍应有尽有。更兼玩杂耍的,卖大力丸的,老鼠药、钢针、刀剪犁耙、种子畜牲、粮棉丝茧、山货土产的,吹糖人、捏面人、看西洋景的,凉粉豌豆糕、诱人的登州千层芝麻大烧饼、香味窜人的西华逍遥镇的牛肉胡辣汤、油滋滋的河上街水煎包、黄酥焦脆郾城的馓子油馍……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人置身其中,真真如落入大海潮水一般,四处嘈嘈切切、喧喧嚣嚣、熙熙攘攘、挤挤扛扛,你来我往地川流不息。不说那专门做小买卖的,就是普通人家,也是家家户户倾窠而动,老老少少全都来赶参加庙会了。也有专门为着看戏的,也有凑热闹开心的,更多的还是想一边趁着赶会,一边顺带买些必需的农具、种子、菜籽之类。 这次路途最远的,听说还有陕西、山西和山东等地来的客商大贾们。翰昌、雪如带着人,专意到会上慰问了这些路途遥远的大商户,请他们说说对山城,庙会的看法,欢迎他们年年都来参加山城庙会。感动得这几位商家大户,逢人便夸耀山城父母官如何开明和气、礼贤下士。 庙会从第一天开始,整个由商贩摊子拉开的场子便一天接一天地向远处延伸扩展着。从庙里到庙外,东、南、西三个方向一下子往外扩了一二里地远,还是挤挤拥拥地水泄不通。 果然一派百年不见的热闹景象呵! 庙会整整举办了一个月。从洛阳、郑州到许昌、开封,各商家根据听到信儿的先后而络绎不绝赶到山城参预庙会。最远的竟还有从陕西、山西和山东等地来的客商大贾们。这次庙会下来,各项收费加起来不仅让县署增加了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就连城里城外的驻军,也因安全防护有功而得以聚了不小的一笔军费。洛阳军政界、洛阳巡阅使署和开封地方政府的上司,也都应邀派员来到山城亲临视察,众人见到这种场面俱都十分惊喜。值此刀兵乱世,竟然还能看到如此盛大热闹的庙会!赞叹山城县署此举,不仅惠利了各方商贾和山城百姓,也开疏了山城商贸、刺激了百行各业的红火。 那边庙会的各方事务刚一结束,山城的局势便立时就显得紧张起来了——原来,上司吴大帅的主力与另一派势力较大的军阀全面开战,几乎出动了他属下的全部兵力。所以,庙会还未结束,城外中岳庙付营长带领的那个营就被调走了。 只因山城正在举办庙会,为了山城安全和庙会不发生意外,大家商定老付的队伍出发赶在后半夜悄悄离城。故而,山城兵力减弱的消息一时没有外人知道。 如此一来,山城里里外外只剩下胡狼哥这一个营的兵力了。外松内紧,众人不免紧张起来。胡狼哥立马加紧了对城外消息的打探和城内巡防守城的兵力,不敢有稍微的懈怠。 这年头儿,因南北各地到处军阀混战、各自为政,全国局势一直都是飘摇不定。因民国政府财政入不敷出,近段时间,上司拨下的经费已远不足以维持几所国民学校的正常开支,教师们的薪水也有两三个月没有足额发放了。 县署和教育会为此事连着开了好几次的会,研究了好几套的自救方案。其中一条就是利用当地的优势。比如,再遣散一部分佛道两教的小堂庵小寺观,把庙产寺田收归教育会做为学田。另外,几座大些的寺庙也要据各自情形,捐出一些庙田或是钱粮来维持办学。 尽管是官府命令,考虑到这是在无偿征用人家的田产,担心这中间可能会遇到一些抵阻情绪,故而,为了减少一些隔阂,在征用中,要尽可能多讲道理,尽可能让人家口服心服,决不能因此留下什么疙疙瘩瘩的事情。 有人担心说,这里面最不好说话的恐怕是少林寺了。因为,少林寺目下家大业大,所占的土地总体上虽比其它寺庙多得多,可是,这些年因兵燹匪乱、苛捐杂税,好些人为了逃个活命,纷纷背井离乡,弃家跑到寺庙出家修行了。寺里的僧众一下子增加了一两千。这样一来,若是按吃饭的人头平均摊下来,他们的土地也不算太宽裕了。另外,有好些远处和外县的土地,因常年争端,其实也只剩下名义上的亩数而已,实际上早就没有收回的可能了。最主要的是:这几年里,少林寺对官府派下的各样剿匪除霸活动都是积极响应的。不仅常常帮助出兵出力,还且还屡有僧兵伤亡。所以,此事更须慎重才行。 因为雪如和少林寺的特殊关系,翰昌就把这个难题交雪如去处理了。 雪如带着教育会的两个同事来到了少林寺。先私下和妙兴商议了一番,妙兴个人自然愿意支持雪如和翰昌的事业,他和雪如等人在一起先斟酌了一番后,才派两个徒儿到各院去,把众位当家和尚叫来,说县署杜长官有项公务要和众位长老相商。 几位当家和尚其实和雪如也是十分熟识的——去年秋天那段日子,雪如专门抽出了好几天时间,以山城官府的名义,率领几位县署官员到山城周围诸县,经过多方斡旋周折,帮助少林寺索回了几百亩被人霸占多年的土地。 两下彼此关系亲近,故而说话也无需绕什么大弯子,略做了几句铺垫,雪如便开门见山地把县署的决定告诉了众位当家和尚。 因诸位当家僧在雪如面前也敢说实话,所以,也把自己不大乐意的理由明着摆了出来。雪如不急不躁,耐心地向众僧做了一番解释,说国家眼下内忧外困、困难重重,根本指望不上。为了能维持学校办下去,咱也只能自己想法子解决了。又说,教育乃救国之本,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国家若是亡了,无论是大家还是小家都难以保全。如今,俗世上的大家富户们,大多还都捐了钱物呢!能眼看着学校一处又一处停了课、娃娃们都成了白丁,不管不问么? 见雪如不紧不慢却说得颇有道理,众人也无法辩驳,一时都不吭声了。妙兴呢,原本就是一介豪爽之人,而且从来都不大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他巡视了众僧一番说:“寺院以普渡众生为本,理当济危救困。念书识字,便能明是非、辨善恶、开慧心、去顽痴。办学,素来就是功德无量之事,出家人且莫为身外之物所执著牵系,请各位斟酌。” 《此页插混元三教图》 妙兴如此一番话,虽说个别还有微词,及至后来在雪如拿来的册子上看到,山城所属领地的所有大小寺庙这次都有募捐的份例,而且有些干脆连全部庙田和殿堂都被官府收回,并且还遣散了修行的僧道时,几个人也就不再争辨什么了。况且,少林寺自古就有辅助国家、救助危难的传统,加上,办学校毕竟是一件功德善事,出家人性情原也随和,也没有坚持不同意。 于是,事情就算这么定下了。 雪如平时也难得来寺里闲逛一趟,妙兴和众位当家和尚有心留他在寺里说说话、吃顿素斋。雪如也不推辞,便道:“也好。不过时间还早,不如咱一面闲走,一面说话。顺带各处看看。” 众人如此,从前面的钟鼓楼,一直走到后面的千佛殿、永化堂,把东、南、西、北各处浏览了一遍。妙兴一路对雪如讲解着寺里的传说,在重要的寺碑前,还向雪如介绍了碑文的出处和典故。 在大雄宝殿前侧的一座《混元三教九流图赞》巨碑前,妙兴驻了脚对雪如说:“你来看这块碑。碑碣的正中画的这是一幅释迦、孔子、老子三人的合体像。” 妙兴指着碑面上的人头像对雪如介绍说:“这幅像,若从正面看是佛教祖师释迦牟尼;若从右面看呢,则是头戴儒巾、为儒家所崇拜的孔夫子;再从左面看,又是头挽高髻、为道家所尊奉的老子。这就是儒、道、释三教融合的一个证明。这个碑说明,少林寺不仅承认释迦、孔子、老子都是至圣先师,还承认九流各有所施,为善殊途,百家一理,万法一门。目下,这座碑在全国范围内是独一无二的,也是禅宗祖庭少林寺包融诸子百家文化的一种印证。你再细看这上面的赞语。” 雪如站在碑前,凑到近处,看那碑上的一段赞语是: 佛教见性,道教保命,儒教明伦,纲常是正。农流务本,墨流备世,名流责实,法流辅制。纵横应对,小说咨询,阴阳顺天,医流原人。杂流兼通,述而不作,博者难精,精者未博。日月三光,金玉五谷,心身皮肤,鼻口耳目。为善殊途,咸归于治,曲士偏执,党同排异。毋患多歧,各有所施,要在圆融,一以贯之。三教一体,九流一源,百家一理,万法一门。 因家中祖上和少林寺的关系,雪如平时颇受了些禅理的影响,所以对佛教怀有一种十分亲切的感情。故而,每面对神秘的宗教玄机时,他总是忍不住要探寻一番个中的道理来。他默读完赞语,又站在那里沉思了好一阵子,似乎从中悟出了点什么:佛教和中国的道教、儒教,三教都讲究一个“圆融”,圆融是自然生存的必要法则呵! 众人漫游到藏经阁时,妙兴把雪如带到了一块巨石前停住了脚步。面对这方奇特的巨石,悟性极高的雪如蓦然就感到有一种撼动心灵的情绪涌上了心间。不待妙兴解说,他马上就悟出了,面前这块巨石一定是人们传说中神秘的面壁灵石了! 他肃立在那儿,敬仰了一番画石上达摩祖师的神韵,看到旁边有一首后人作的《面壁石赞》,便站在那里细细地揣悟起来: 少林一块石,都道是个人。分明是个人,分明是个石。石何石?面壁石。人何人?面壁佛。王孙面壁九年经,九年面壁祖佛成。祖佛成,空全身,全身精入石。灵石肖全形,少林万古统宗门。 雪如站在石前,默默念诵着谒赞,久久地凝注着面壁灵石上隐隐绰绰的达摩祖师影像,心内觉着有一股气流渐渐从丹田涌上来。 此时此刻,他仿佛忽然看到了意志坚拔的先贤的灵光渐现,正阖目打坐在山中那方狭窄幽暗、阴冷潮湿、一席之地的山洞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忍受着无尽的孤独和寂寞!伴着山风山雨,山月山岚。随着星移斗转,日出日落,不屈不挠地追求和思悟着一种普救众生的大哲大理,整整九年!日积月累地,灵影竟然印入这方石中! 其实,人世间无论哪一种追求,无论哪一种大道的探索和得悟,不是人类历经漫漫岁月的磨砥所成?不是从迷茫到开悟、从愚钝到明晰的? 许久,雪如才从沉思中抬起目光吁了口气。和众人一起来到前面经堂。 这时,经堂传来众僧的诵经声。雪如心内一动:乍一听,这些诵经声很像是当年自己在私塾学堂里念四书五经时那种念书声。 此时的雪如,蓦地生出了一个新鲜的想法来。 他在经堂外叫住了妙兴和几个当家和尚,说关于收回一部分寺田办学的事儿,他突然想起一个主意,不知合不合适? 众僧道:“请杜先生说来一听。” 雪如说:“把寺田交由县署办教育用,何如由寺院自己来办两个学班?教育会可以帮助抽出两个新学老师,具体事务可由寺院自己出面操办。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保住寺田不被划走,又因为招收的学生仍旧是寺院周围的百姓子弟,这样,寺院和周围百姓感情益深了。就算寺里的不识字的小沙弥们,也可以跟着学些文化。这对他们今后读经学佛都有辅益作用。而且,办这个学班的同时,还可以在正式课目外再借机开些佛学、禅武等课程。可以请寺里佛学造诣高、又能讲经谈禅的高僧们讲一些佛法禅理。如此,对启迪和开悟众生善行正信也是大有裨益的,岂不是一举多得的好事么? 出家人见事情与弘扬佛法牵联上了,一时禁不住个个喜笑颜开起来,一致称这可真是个一举多得的好办法!皆把刚才的不乐意一扫而光。 大家当即兴冲冲地把雪如让到方丈室,围在一起商量起来:教室是现成的,可省下一笔开支。由寺里腾出两间空房来,再砍些山木做些椅子桌子,课堂就算落成了!只不过寺里每月把教育会派来教书的老师薪水发了,也是有限的。 大伙当下又把学校的名称定下了,就叫做少林学堂。 这妙兴原本也是英雄本色,佛学和武学造诣都是颇高的,对世事很有自己的观察、判断和领悟力。通过观察,他看出这位俗家师叔不仅是一位品行高洁、学识渊博的人,按佛家的说法,也是一位素有善缘善根的“善知士”。故而,在交往中感到格外亲近和投机。 中午的席间,两人又谈起有关武学方面的问题。因谈得投机,斋后,两人干脆来到院子的砖坪上磋商比试起来。直到日头偏西,雪如等人才告辞离寺。 雪如这里和两位随从已经打马跑出了好远,返回头时,见妙兴他们一群僧众仍旧还伫立在山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几人的背影。影暮色里,渐厉的山风将他们宽大的僧衣吹得猎猎飘起。 雪如一边对他们挥了挥手,令他们返回寺院,一边在心里感叹:都道是出家人对人冷淡漠然,其实他们倒比好多俗世上的人更懂得珍重感情哪!只是因为有些出家人在俗人面前,既有着一种清高和超脱的自得,潜意识里却又残留着世俗的自卑,故而表面看上去,有时会着意露出某种冷漠清高或者故作高深。 其实,真正得悟和超脱凡尘的高僧,面对芸芸众生和大千世界,神情应是微笑平和的、悲悯宽容的。 第二天,翰昌听说事情安排的这般妥当,嘴里念着:“善哉!善哉!怪不得吴大帅和樊将军都争着要你做他们的高参,果然一介高才啊!” 雪如笑道:“啧啧!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让人倒牙起来了?别人不知,你还不晓?只不过我这个人生得比常人笨了一些,所以遇事脑子不得不多转转圈儿。生出的法子许就能用一点儿。哪里就称得上高才了?” 翰昌笑起来:“善哉!善哉!你的脑子若是笨,那满天下就没有一个能人了。” 雪如笑笑:“来山城几年,连你也入山随俗了,满口的‘善哉、善哉’。不过,这点我倒要充充内行了──你若是和和尚、沙弥们打交道,最好多念几声‘阿弥陀佛’,人家才感到亲切。” 翰昌道:“咳!宗教上的名堂真是复杂,把人给弄得五迷三道的。我说雪如,你们家乡的宗教怎么这么兴盛?我一来山城就发现了这点。其它地方,百八十里顶多有座小寺小庙也就得了。可这里呢,又是少林寺、又是中岳庙的,不仅寺庙众多,建筑也格外雄伟浩大。从名气和阵势上说,少林寺和中岳庙这两座寺庙,在咱们中原乃至全国,都算得上是一流的气派。若从众多上论,除了这两处较大的寺庙之外,那些已经毁坏的、只剩下遗址的暂且不论,光说眼下,佛、道两教的寺、观、塔、宫、庵、堂、阙、洞等等,听说大小不下百十处之多。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地域文化现象!雪如,你认为,山城这种特殊的人文现象,是不是有它的地理原因?” 雪如说:“问得好!据我所知,若是论寺庙建筑的形式来说,也许山城比起南方有些著名的寺庙稍逊一些。可是,若从方圆仅有百十里这么大小的山野小城,竟然会有上百处之多的寺庙来说,山城可是当属魁元的!这种文化现象,正有着它特殊的地理原因。山城地处中原腹地,中原又乃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发祥地,而儒、道、释文化又是中国文化的核心部分。这中岳嵩山呢,居于中国五岳之中,人说,‘天下名山僧占多’,这中岳嵩山当然是出家之人一方理想的修行之地了。这些出家人所追求的大都是一种‘静’气。修建寺院庙观当然都会寻觅高山幽谷、人迹罕至的地方,以求远离俗世、不被打扰。这奇幽秀美、绿荫蔽遮的中岳嵩山,自然就成了教徒们追寻的风水宝地了。 “第二个原因,我个人的认为是,宗教大多提倡四大皆空和宁静无为、甘于现状的隐忍精神。它既是一种精神需求,又是一种社会需求。只要人们不能主宰明天,不能主宰和把握自我的命运,面对巨大的精神和生存重荷时,很多人会以遁入宗教来做为人生的避风港。在这里,宗教对人心、对社会,无疑地是能起到其它任何东西所起不到的安抚和安定的作用。 “对于咱们这方的百姓来说,本身的土地资源稀少而薄脊,加上自古就是兵匪猖獗,更兼官府盘剥,天灾人祸,所有负荷最终几乎全部都压在百姓身上了。人类面对苦难时,做为个体的人,这种忍受到了一种生命无法容忍的极致时,除了反抗,人就必得去思考另一种解脱的方式——宗教,自然就成了抚慰人类苦难,寄托人们精神和心灵的一方净土。 “所以,山城这地方正像你所观察到的,的确是造反的人多,出家的人也多。还有一些既没有勇气造反、又留恋红尘俗世的人,就成了在家修行的居士,他们把自己的未来和命运寄望于宗教神佛,并诚心供奉三宝,寺院庙观自然而然就应运而生了──这大约是山城宗教发达的又一个原因吧。除了这些外部的原因外,这里面似乎还有一些宗教和寺院内部的原因……” 翰昌道:“说来听听。” 雪如接着说:“你也别听得太认真了。这不过只是我个人的理解,一家之言罢了!咱们嵩山禅宗祖庭少林寺,其实早在达摩初祖到来之前,在中国的宗教界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了。以至后来禅宗达摩祖师仙临嵩山,更使少林寺发扬光大起来,因而也开始更多地吸纳了天下的修信之人,这是其一;其二,少林寺自古以来都是子孙僧相传的,久而久之就产生了像咱们俗家一样的‘五服家族’,并有了嫡、堂、从堂的区分。亲疏之间也像咱们俗家一样,各自分家另住。 “据说,从清代以来,少林僧人就已经分到了十八个门头,也就是十八个子族。这些门头都各成一家,各家也都有自家的庄院、家产、田地和耕畜等,就像俗人的家族一样。虽属同宗同族,财产却分割的明白。贫富也不均匀,相互之间也存在着借贷、买卖等现象。随着这些门头和家族越来越多的衍生,于是,围绕少林寺就产生了这些众多林立的‘子孙堂’——小堂小观。但是有一条,所有这些子孙堂之间若有了什么纷争,最后仍旧还是由少林寺的掌门,也就像咱们俗家的家族祠堂的族长来最后定夺裁决的。 “少林各门子弟们起名,比咱们俗家百姓有着更为严格的辈份界限,如排到这会儿辈份上的素、德、行、永、恒、妙、体、常、坚、固……一辈一辈排下去,虽说寺院的子孙庙堂和徒子徒孙越来越庞大,却一点也不会乱了辈份的。如此这这诸多的内部原因,再加上山城这方山水民风的外部环境、社会因素等等,地就造就了山城这地方宗教的兴盛和发达。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山城这种在全国范围内都是十分特殊和罕见的宗教渊薮。” 翰昌点点头:“嗯!言之有理!” 雪如接着说:“其实,人类生命的本原是向望自由的。而无论是选择反抗或是选择忍受,都需要有一种勇气,都需要寻求一种文化力量的支撑。比如造反的人,便打着‘官逼民反不得不反’、‘替天行道’等,出家的人,便是‘看破红尘’、‘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事实上,统不过是人们为自己不同的行为选择,所寻求的一种文化支撑罢了。” 翰昌把手搭在雪如肩上摇了摇头,又叹了叹气道:“雪如,在学校你就是我们那茬儿人的中心人物。凭你的才学思想、文韬武略,决非池中久留之物呵!” 雪如哈哈大笑起来:“翰昌君,连你也取笑我起来?我若能像你这样既有杀伐决断的个性、又有龙韬虎略、急流转舵的大气那就真好啦!我对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遇事爱犯犹豫,有时还执迷不悟。虽说还不致于沦入鸡鸣狗盗之辈,也不过是干个军师、当个清谈的门客罢了!一生也做不来什么惊天动地之事的。” 二人正闲话间,卫兵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急报城外有一帮叫做定嵩军的人马正朝山城开拔而来。眼下城门已经紧闭,看样子,两军要在山城打一场大仗了。 山城兵力减弱的消息到底还是泄漏出去了……

这是一个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它被五岳之一的中岳嵩山从南、西、北三面环抱着,静静地座落在一处极大的山岙子里。 嵩山就仿如修行于幽谷深林中的一位盖世英雄。它由太室、少室两组山势风格迥然不同的群山丛峦所组成:西面的少室山山势峭拔而旖旎,一如修行英雄那隐忍不露、热血激涌的内心;北面的太室山,气势雄浑而傲岸,仿如英雄那粗犷魁武的外貌。 比起有些中原重镇,山城虽说排不上行首,可借了大山的七分阳刚豪气,颍河的三分阴柔婉约,又凭着险要的地理环境和悠久的宗教渊薮,自有它积蕴丰厚、与众不同的地域文化特性——少室、太室两山的山上山下,寺院林立,庙观遍布。素有“山有七十二峰峦,七十二步一寺观”之说。 在这里,儒、道、释三教并存,历史文物俯拾皆是,到处可见前朝遗迹。城北,有历史上著名的全国四大书院之一嵩阳书院。城东,中原一带建筑规模最大的中岳庙傲岸而立,庙依中岳太室,整座庙院从山麓拾阶而上,一直攀延到半山腰的黄盖峰。城西,佛教禅宗祖庭少林寺,赫然矗立于少室山密林幽谷一两千年,以禅武结合而闻名天下,享誉古今。 山城有句俗语:“喝了少溪水,都会踢踢腿。”说的就是山城这一带的百姓,素来就有习武之风,生性大多顽勇剽悍。佛门净地的少林寺处在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中,为保佛门清静不受侵扰,寺院渐渐也开始供养了一帮子专司保寺护院的武僧。 不同于民间武术的是:由于少林寺组织严谨,操练精湛,故而,所修武功在代代相传的过程中,已把各武林门派中的精粹集大成于一体了。加之在练武中,他们将禅武结合一体,长期以来,便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兼有实战性和防御性之长的少林武术来。久而久之,便有了“天下功夫出少林”之说。 在洋枪火炮还是神话的年代,个人武艺的高低是证实英雄好汉们胆略和实力的最高标准。天下仰慕英雄,英雄仰慕少林。于是,各路英雄豪侠们便风尘仆仆地赶到山城,或切磋武学,或较量武功,或拜师学艺。在此相聚,在此相约,又在此惜别。 人生代代无穷无已,高深威肃的中岳嵩山,傲然地屹立在小城之北。它居高临下,历经飘风急雨、日月雷电;睥睨着世事的变迁、朝代的更替,目睹英雄豪杰的斥叱风云和平民百姓的默默生死;鸟瞰着小城宁静的黎明晨空、黄昏的霞映碧河,也冷冷地俯视着杀机四伏的星光暗夜…… 雪如走到县署门外时,春日的朝阳刚刚跃出了东方地平线,高高的嵩阳楼廊坊沐浴在一片温暖而明丽的金色霞辉里。 这座历经了无数历史沧桑、象征着小城权力中心的县署衙门,虽说只不过是国家最低一级的行政官署,然而,在一般百姓心目中,它却是威严神秘、深不可测的,拥有着不可动摇的权威…… 嵩阳楼县署衙门前,一个背长枪、穿制服的卫兵,挺胸凹肚、目不斜视地站在廊台之上,对来客一副爱答不理的神气。当雪如刚刚自报姓名时,那神气的卫兵便立马嘻笑颜开起来,两步跳下台阶,双腿一并,“刷”地敬了个礼,嘴里一连声地叫起“杜长官”来,一面敬畏地报说:“报告杜长官,知县大人这两天等长官都等急了。早下过令了:只要是杜长官到了,不用通报,让属下直接请到县衙后庭。” ——当初,雪如为了寻求机遇,高等学堂毕业后整整五年都没有能顾得上回家一趟。他先是跑到南方,在工矿当过机械师,在报社当过记者,也曾教过书。后来驻扎在湖北的一位将军收罗各方人才时,听人说起杜雪如是工业学堂的高材生后,便提出约见一面。在将军官邸的小客厅里,将军和雪如整整谈了一个多时辰。内容涉及到国家、民族、实业、洋务等,谈话结束时,将军当即决定留用雪如。 因从军之事干系重大,雪如从湖北立即给工业学堂的好友孟翰昌和大哥分别去信商议此事。 谁知,还未待信发出去,翰昌已赶到汉口寻雪如来了——来告知他一个更为令人惊喜的消息:原来,翰昌的舅父被北洋政府派到河南任了要职。为了加强自己的势力,决定先提携几个亲腹上来。他为翰昌提供了两个可选择的官职:一是到山城县任县知事;二是到南阳学府做教谕官员。 翰昌当即向舅父提出一个请求:自己的同窗好友杜雪如,正是山城城关人。为人仗义忠厚,处事足智多谋。是不可多得的军师。舅父若能为他谋一席辅政的位置一并提携,上得任去,必将如虎添翼,做出过人成绩来。 翰昌的舅父答应可以从中斡旋斡旋。因提携的是自己人,所以一并连银子也不用雪如花费的。 临江楼上,清风徐徐,水波澹澹。 雪如、翰昌二人坐在一个可以俯瞰江水的小阁楼上,整整讨论了一天一夜。他们细细分析了当今之中国各方形势。眼下,南北分裂,几分天下。虽说当前是军政的天下,可他们念的毕竟不是军武学堂,指挥作战、兵法武略上终究不是自己的强项。 于是,二人拍下板:山城虽说地理险恶,贫脊穷困;然一县之长毕竟是一方土地的最高长官,且系雪如的故里,人情世故方面也好通融一些。在那方土地上,若能按着他们自己的意思,推行民国新政、倡办实业和新学……造福于一方,流芳于后世,红红火火地闹腾它一番,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么?! 雪如随卫兵进了嵩阳楼廊门,一路走、一路浏览着署衙里面的布局:只见仪门两侧整整齐齐的两溜厢房,各屋门上,前清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的旧牌子还没有摘下。一些卫兵和衙壮们在院子里各自忙着洒扫庭除或浇花浇园。 顺着曲回游廊,绕过大堂,沿着一条青砖小径走了不大一会儿,便来到了后面的花厅。转过一处照壁,雪如一眼看见,穿着一身黑纺绸的汉昌的客房外。翰昌,正这时在花圃边的大砖坪地上打着少林拳。 翰昌的这套少林罗汉拳,正是在高等工业学堂读书期间跟着雪如学会的。从那时起,心志颇高的翰昌就开始天天早起练上一回,一直都未间断过。当他听卫兵报告杜学如先生到时,忙说“快快有请!快快有请!” 雪如见他这时正在那里一招一式打着最后几套拳,便站在一篷新萌的垂柳下,摆摆手不让卫兵通报,以免扰了他练拳。看他举手投足之间,一招一式刚劲而洒落——几年时间,翰昌的拳法又有了不小的进益。 翰昌打完一整套罗汉十八手已收了功,一转身看见好友杜雪如正已经站在绿柳下笑微微地看着自己。立马惊喜地叫了起来:“雪如?嘿!你这个家伙!怎么才回来啊?!” 他一面嚷着,三步并作两步地跳过来,一把搂住雪如的双臂,使劲地拍了拍雪如那魁实的两个膀子,一面就问起路上可平安?坐的什么车、怎么耽搁了这么多天等话来。 雪如道:“南北两方又开战了。这次仗打得很烈,火车全都用来拉枪炮子弹、士兵伤员了。等了好几天,才找到队伍上的一个老乡,乘了他们拉军需的闷子车才算赶回来了。” 两人走到屋里,翰昌拉了一条干手巾,一边擦着脖子和脊背上的汗水,一边问起外面这场战事的究竟来。 “还是北洋政府和南方政府两帮的军队。听说这欠战线全面拉开了,双方能动用和借调的兵力几乎全都用上了!”雪如道。 翰昌说:“我也听说了一点儿,不知情况这么严重。嗳!如今这天下,怎么弄成这样一种南北分裂、战祸四起的局势了?国家一日不大统,便一天国无宁日、民无宁日呵!” 翰昌让雪如先在小客厅坐下,自己走出屋门,叫住了外面的一个勤务兵,低声交待着什么事情。 雪如坐在那里,独自观察了一番翰昌这个临时居室的布设:这是后衙的一套正房。三间大小,红漆的顶梁,雕花的横梁,南式建筑的格子窗棂。一方四扇隔屏后面是翰昌的卧室,另外两间便成了这个小客厅兼书房了。 靠客厅的南窗,摆着一个很大的乌木书案,上面整整齐齐地摞着许多的案卷文书和、笔墨纸砚之类。靠东墙,有三四个红木架子的大书柜,上面满满地摆着各种书籍卷宗。另外就是一些县衙各任传下来的一些半旧的公物诸如太师椅、条几、矮几之类。书案边的两个石鼓花架上,一盆是长势很茂盛的兰草;另一盆是浓绿的叶间夹杂着簇簇艳红花朵的海棠。 两人坐定后,便闲扯起了在工业学堂几位同窗的近况::有在兵工厂做事的;也有在工厂做事的;,有的服务北洋政府;也有追随南方军政府的;还有出国留学和自己办实业的……还有的在学校时,是热血满腔、摩拳擦掌,立志要毕了业干上一番惊天动地大业的,,谁知一到社会上便颓废萎靡起来,混日子、泡舞女、吸大烟,挥霍着祖业和生命。 阳光透过雕花窗格斜洒进古老的厅堂,屋内即刻显得温暖明亮起来。矮几上的青瓷茶盅里闪着青莹之绿,透澈的盅底浮沉着细碎的嫩芽。一缕带着茶香的热气,萦萦飘绕在温暖而明丽的光照里。靠门外的当院,一株新萌的大叶杨,满树绿叶哗哗啦啦地不时喧响一阵。听上去,不像是树叶子在摇响,倒更像溪水的流动声。偶尔,有几声清悦的鸟啼从近处或远处的绿丛传来。 两人坐在那里议论了一番世事的变迁和动荡后,便分析起了山城的各方形势来。最后,初步议定了先要开办的学校和实业,以及建校资金的筹集等方面的事务。 两个多时辰不觉已经一晃而过。这时,一个卫兵进来进来报说:前衙有两位少林寺的僧人,一定要面见官府当家的,说有要事上报。 翰昌令卫兵先把客人带到前衙的小客堂茶水侍候,他和杜会长随后就到吧。 翰昌一边换了套制服,和雪如一齐从后庭来到前庭县署衙门的小会客堂。还未踏进客堂门,雪如一眼就看,见端坐在客堂里的两个僧人中,年长的那位原是大哥在少林寺学艺时的同门同宗大师兄——恒林大和尚! 雪如小时常跟着大哥起常到寺里走走,这位大师兄曾手把手儿地教过雪如学通臂拳、昭阳拳等少林寺家传拳法。这位大师兄面目生得也与常人不同::立眉突眼,厚唇阔鼻。不仅武功高强,为人也极宽厚仗义。少林寺周围的村民,不管谁家有了红白喜事或急难之事,他只要听说了,都会像俗家人一样,该随份子的随份子,该抚恤帮忙的也派人手帮忙。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更是出了名的。因而,山城百姓们皆称赞他是“金刚面目菩萨心”。在山城, 雪如此时赶忙紧走几步跨到屋里,来到恒林面前,单手齐眉行了个佛家礼,一边道:,单手齐眉行了个佛家礼,唤了声“恒林大师兄!不知是您来到,师弟有失远迎了!” 雪如心想,多年不见了,恐怕这位大师兄不定能认出自己来了。谁知,那恒林大和尚两眼一亮,惊喜不迭地赶忙还着佛家礼道:“阿弥陀佛!原来是作梅师弟啊?阿弥陀佛!怎么一下子就长成大人啦?倒是和你家大哥的面目越来越仿了。” 雪如笑了,怪不得他也能一下子认出自己来!于是,。转身就为恒林大和尚和翰昌互做了介绍。翰昌也一边学着雪如的样子,行个了佛家礼:一边说“长老您好啊!早早在工业学校念书时,我堂时就听雪如说起你的大名的!学如对您真是佩服哟!今日能亲眼得见到长老,实在是翰昌的荣幸啊!” 恒林大和尚赶忙谦和地还礼不迭。寒喧一番后,众人按宾主之序坐下。 翰昌学如就问:“长老,今儿大老远从宝刹赶到大师兄敝衙来,对学生可有什么点拨之处么?” 恒林法师沉吟了片刻说:“孟大人!雪如师弟,贫僧今天来到县署,是专意报通报一件事情,并向官府告罪的,请大人按律发落罢!” 翰昌、雪如两人忙问出了什么事? 恒林说:“昨天天,天擦黑的时分,有十几个山匪下山到寺外的村子里骚扰百姓。砍伤了两个人,拉了两头牲畜,还抢了一些粮食和衣裳。,寺里接到村里的求告救后,赶去了百十个武僧,拦在山口和他们干了一仗。,其它十几几个跑山上去了,却却丢下其中一个糟踏人家媳妇、被人家男人用抓钩砸伤的恶徒。出家人慈悲为怀,众僧也把他抬进寺里,用气功和草药抢救了一番。阿弥陀佛,谁知他业果报当尽,半夜时分竟在寺里超脱了。人命关天,寺里也不敢私自了断此事的,,所以今儿特意赶来报官。人现停在寺里,的孟大人看看,按如今的民国法令,出了这等事故该当受什么处置?,贫僧是主当家的,情愿独自受领。只求不要牵连了众位弟子和寺外的百姓,贫僧方才心安。” 雪如和翰昌耳语了几句,翰昌点点头,转脸对恒林笑说道:“长老言重啦!哪里有受罚之理?正好相反,,我们还要代表山城的百姓,向你们这种除暴安良的侠义之举表示感谢呢!。为了山城百姓的安居乐业,对于这些骚扰危害百姓的山匪,人人都可以得而诛之。你们身为出家人,尚能如此不惧强暴,保护百姓的义举,此乃惩恶扬善的大义之举啊!至于那个恶徒情,你回去以后,派几个徒弟,黑下随便找个地方悄悄埋了就是他的大造化了。不过,你们也不可大意,包括寺外的少林村,近段日子要多加强些防范才是,以备着他们返回来会报复时吃了亏!” 恒林一听此话,连声念起佛来:“阿弥陀佛!贫僧谢大人不罪之恩!更感激大人的顾念之情。” 翰昌道:“为民除害,何罪之有?长老,为了能解脱你们出家人与这事的关连,,县署为此,县署这里再专门贴出一份布告来,,昭告全县各村镇的百姓知道:凡是,骚扰百姓者,人人可得而诛之。并且告明,官府近日还要继续缉拿其余潜逃的众匪恶盗。这样,这次打击山匪之事这样,就不再只是寺院、寺外的百姓与山匪之间的恩怨了,了而成了官府指令的行动。不然,让你们佛门清静之地为了救助我的百姓,反倒从此不得清静,就是翰昌的罪过了。” 恒林道:“这如何妥当?虽说贫寺一时解脱了,倒让你们担当了风险,这让贫僧如何心安?” 翰昌道:“何来风险?倒是寺僧这种解百姓于水火、救民众于危难的勇为,甚是令我感动。翰昌。我在山城任职,初来乍到,又兼人地两生,加之眼下县署武力有限,今后,在剿匪灭寇、安定地方之处,我等还需仰仗长老和寺院的你们大力协助啊!” 恒林念道:“阿弥陀佛!普救众生、惩恶扬善乃出家人本份。报国济世、平贼反寇之事嘛,孟大人只要吩咐一声,贫僧和寺里弟子理应一马当先。”。 公事了结之后,恒林唤过与他同行而来一直默默站在众人的身后的徒弟:“妙兴,你过来,这位是孟知县。这位呢,我来告诉你知道:他杜先生正是你恒栋师叔一奶同胞的兄弟杜雪如长官佐梅。从辈份儿上论,你也该称他一声一声师叔呢!” 听师父这么一说,妙兴连忙走上前一步,微微低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佛家礼道:“知县大人好!师叔好!阿弥陀佛,今后徒儿要仰仗你们多多关照了!” 妙兴又是师叔、又是徒儿的,倒把雪如叫得不好意思起来。看模样,恒林大师兄的这位高足比起自己来,还要年年长好几岁哪!。于是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以后以兄弟相称就行,不必论那么真了。” 恒林忙说:“我不在跟前时,任你们怎么叫、怎么论都行;有我和或你大哥在的地方,你们还非得按辈份来不行的。出家人最遵奉就是这个规矩!就算你八十出家,认了个十八岁的年轻师父,该叫师父就得叫师父,该叫师爷、师太的也得叫师爷、师太啊。” 妙兴道:“师父说的正是。不管就算师父在不在,我都要以师叔相称的。好容易得遇着一位做官的师叔,我今后还想向他多讨些香火钱呢,岂有不认之理!” 见他一个出家人竟也是如此幽默随和,众人一下子都笑了起来。一时间,真诚把佛、俗两家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好些。 雪如仔细打量了妙兴一番,见他身穿一件宽大的灰色粗布僧袍,打着高高的绑腿,脚登一双罗汉鞋,生了一副一副清清俊俊的一副罗汉相。练功必先练气——都得先学会沉气、敛气。雪如曾听大哥说过,这个妙兴,因因家中贫寒,从小就被父母送到寺里,是恒林长老眼下最得意的一位顶门弟子。 雪如这时又把妙兴介绍给翰昌——说面前的这位,无论是在拳脚功夫还是刀、枪、剑、戟、三节棍、九节鞭、少林棍等各路兵器上,无不精通。少林寺秘不外传的气功“易筋经”和“洗髓经”,也操练得炉火纯青!素有“金罗汉”之称。 翰昌忙拱手道:“幸会!实在幸会!” 那妙兴见雪如当着知县大人如此夸赞自己,立时面红耳赤起来。恒林在一旁忙说:“师弟,你也太过夸奖他啦。” 大伙在一起说了会儿话,恒林大和尚抬头看看,日头已快当午了,便起身告辞。翰昌忙伸手拦住道:“长老,不必这么急着赶回宝刹。今天晌午由我做东,让酒楼做些干净的素食斋饭用过再走吧。今儿正好定下为雪如接风的,你们师兄弟、师叔侄之间也是多年不见的,我这就派人去请了杜大哥来,咱们大家正好聚上一聚,岂不是好?” 恒林忙说:“孟大人的心情贫僧领了。只是贫僧另有约在先了——我已好些日子没有见到雪如的大哥恒栋师弟了。今儿一进城,我已让一个小徒先过去告知了。恐怕这会儿他们正在准备中午的素斋了。与孟大人只好改日再聚了。” 翰昌见他如此说,只得作罢。因翰昌想亲眼见识一番恒林大和尚的武功,并得其亲教的,便说:“法师不嫌弃的话,改天我想和雪如君一起到宝刹去拜访法师。能蒙大师对学生亲自点拨一番,翰昌可是太荣幸啦!” 恒林道:“阿弥陀佛,孟大人若能光临寒寺,实乃寒寺和众僧的荣耀。点拨的话贫僧可不敢说;切磋一番,倒也是十分乐意的事。只盼孟大人能早一日到寒寺相聚才好。” 转脸又对雪如说,“师弟,大人哪一天莅临寒蔽寺的话,你可一定得提前向我提醒着点儿,千万可要派人先过去打声招呼儿,。我在那边也好及早准备一下。出家人虽比不得你们俗家,没有什么主贵、稀罕的东西,不过,山里面清洁干净的素食倒还能备得下几样待客。” 雪如笑笑应下了,转身对翰昌说起了少林寺的素膳是如何如何的美味、连古代的帝王吃了都赞不绝口的话来。 翰昌笑道:“哦?你可是勾起我的馋虫啦!哪天闲下,我可是无论如何都要到宝刹去叨扰长老、品尝一次才甘心啊。” 送走恒林、妙兴师徒二人,翰昌摇摇学如复来到客房。汉昌坐下说:“刚上任,好些事情都堆在那里急等着办。你又耽搁在外没赶回来,我一个人在这里,简直要焦头烂额了。” 雪如笑笑:“受命于危难,任重而道远。,又正值百废待兴之际,岂有清闲之理?” 翰昌道:“好在给你回来了,又是本地人,不仅对熟悉山城的风土民情,乡里乡亲的关系也便于疏通。以后,这些人来客往的事情你都得参与。来山城是你的主意,又是为你的家乡父老谋福,你这个做军师的,也别嫌烦和累。” “责无旁贷!跟你回来,就是想多干点事儿的。不过,眼下我想集中精力,先把女子学校和国民中学办起来!” 说话间,一个卫兵走过来:“报告知县大人,为杜长官接风的酒席已经备好,嵩阳酒楼这会儿已到了好几位客人了。孟知县和杜长官是这会儿就过去呢,还是等一会儿再过去?” 翰昌道:“哎!哪能让诸位久等,你过去通报,我们马上就到!” 卫兵一路小跑地去了。 雪如道:“翰昌兄,自家弟兄还用着这般客气?若说接风,也当是让我来尽地主之谊,先为你接风才是呢。” “你的东改天再做就是了。今儿呢,你是我聘请的师爷,又是本土人,刚刚到家,先和众位父老见个面儿。我呢,捎带着也解解馋,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两人一齐出衙门朝西面的嵩阳酒楼走去,大老远就见嵩阳酒楼前面有四五个卫兵守在那儿。一见孟知县和杜会长来到,早跑到里面通报去了。接着就见几位乡绅模样的人急急忙忙地从酒楼走出来,站在门外的台阶下,笑容可掬地拱手相迎。 原来,翰昌一早就交待属下,令他们预订下了这桌酒席,并分头邀请了县署几位重要官员、城内外的驻军首领,还有这次和雪如一同回山城办教育的儿时好友申玉纯及几位山城名流来坐陪。 走近酒楼时,雪如从人群中一眼瞅见了胡狼哥。 这个胡狼哥,原是绿林出身。在山上时就练得了一手儿使双枪的本领,江湖上人称“双枪狼”。多年未见,狼哥的模样也没大变,依旧的一脸络缌胡子,胡子下面是一副颇为可观的宽下巴。上身穿了件黑色洋绸绉绸的马褂,下面是一条酱色竹布的扎腿裤,脚登一双青缎子抓地虎靴。衣襟下面,隐隐地露着双枪枪把上的红绸缨子。 狼哥一见雪如,喜得几步窜过来,硕大的拳头夯了夯雪如那厚敦敦的胸脯子,一把搂住膀子就嚷嚷起来:“啊呀,我的大兄弟!早几天就听大哥说你要回来,怎么才到家?路上不太平罢?” 未待雪如答话,又拍拍雪如的两个膀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地赞道:“兄弟!听说你可是咱知县大人的心腹啊!这次回来,坐的是咱山城县县署衙门里的第二把金交椅呢!还教育会长、宣传处长什么的,一大把的官帽翅儿哩!这叫啥?大哥过去常说的啥,‘寒窗十年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闻!’兄弟,这可是衣锦荣归啊!从今往后,在老少爷爷儿们面前,也该扬眉吐气啦!” 狼哥是一介武人,言谈举止中透着武人那种不拘苟小节的豪爽和豁达劲儿。 雪如道:“狼哥,芝麻小官儿,岂敢说‘衣锦荣归’四字?不过是借着有机会为老少爷儿们做点事情罢了。狼哥,还是先说说你吧!这次我回来,听说正好是你驻守山城,我可真是喜出望外啊!今后我们能不能在山城安安生生地办点事儿,还有老百姓的安居乐业,可是全指望你了。你给我透个底儿:在山城,你手下这会儿有多少弟兄?手里有几杆枪?有火炮没有?” 狼哥一点也不隐讳地说:“城里头有一个营的弟兄,这个营直接归我管。城外中岳庙薛祖悟师弟那儿,现也扎着一个营,那个营主要是樊大哥的后备兵力。不过,城里若有什么紧事,也得听我调配。只是,他们半个月前被大哥调走打仗去了。武器么,眼下只有百十根长、短洋枪,另外也有一门土炮。只要不是大军压境,我想,马马糊糊地先守住城不被人轰走,一时还能对付得了。” “这金箍咒儿一束,你这孙大圣还受得了吧?”雪如笑问。 胡狼哥抓了抓脑袋:“嗳!虽说还得受些管束,可毕竟也算十年的媳妇熬成了婆啊!”听他的语气里,有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劲儿。 有关胡狼哥的队伍进驻山城的事儿,雪如回山城前就从大哥的家书中知道了。几个月前,豫西军阀樊钟秀在中原一带相继收服了附近好些的小股势力,占领了方圆好几个县的地盘,队伍号称“靖国军”。山城被攻占后,做为樊老二的结拜弟兄胡狼哥,就,被派任驻防此地了。主要任务就是扼守住山城城区和出山进山的几个战略要隘,同时还要保证前方军需的给养。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一般也不调用他的兵出城打仗。 这胡狼哥的功成名就感也是不无原由的。这个年代是军政的天下,平素里,这些驻军士兵也不愿得罪这些政府亲派下来“吃皇粮”的地方官员。因为一旦和官府闹翻,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土匪,必会被政府派重兵剿除的。而且,平时派粮派差的,也用得着这些地方官儿帮助按丁循户的征集上来。可是,若两下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争执,这些知县大人、地方议会什么的也颇知退让。因为,在当今这个群雄称霸的乱世,毕竟还是军爷手里的枪子儿和火炮说话算数。若想召见那更是难了——多数都是仗着手中的兵权,听调不听宣的。 这胡狼哥和杜家原是有亲戚的:他是雪如大嫂的娘家表弟。因早年在老家替人打抱不平惹下了人命官司后,不得已才投奔了嵩山有名的绿林豪杰樊钟秀的。当初在太室、少室一带,把守关隘、占山为王,效仿当年的水泊梁山好汉,专门干些替天行道、打富济贫的勾当。结果,从小打小闹最后竟踢腾到了好几千的人马队伍。到了清末之际,革命党活动更频繁了。有些革命党辗转寻到他们,拉他们入党。从此,他们便公开称起了革命军来,到处打官府、劫官银,神出鬼没,竟成了不小的气候。 樊老二的队伍占领山城之后,因这地方自古就有易守难攻、进退有余的“兵家宝地”之称。古官道西通东达,破山而开,是人们东去郑州、开封,西至洛阳的必经之路,乃天然扼喉之地。当初,樊大哥把山城这方军事重地交给狼哥时,曾反复叮嘱:山城重地,得之不易,不可等闲视之。胡狼哥深知自己身当重任,虽说成了一方土皇上,倒也从不敢有所松懈,对手下的管制也是十分严格的。 因一向服气大哥的忠厚仗义和为人处事。他的队伍进驻山城以后,有事没事地,便带着几个贴身卫兵来到杜家厮混。或是一齐练练拳脚、对对刀枪;或是谈今说古一番。 这次,正好翰昌、雪如两人到山城任职,也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诸如有胡狼哥这样的关系,大家彼此相互关照,对两人雄心勃勃地要在山城实施一番救国救民、振兴一方的抱负,自然多了一层的保护。 为雪如接风的大多皆是故知,因而众人都放得很开。从中午一直喝到日头偏西,直喝得昏天晕地的才散了场。雪如叫了县署的公车,先命人把烂醉的申玉纯送回家中。那胡狼哥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嘴里还嚷嚷着要跟着雪如一起回家看大哥。雪如怕他骑马不稳,只好将他扶上了马车,两人一同来到西关杜家。 大哥见是狼表弟到了,忙令家人上茶上点,又令灶房煮了一碗醒酒汤来。 雪如道:“狼哥,如今,有你的兄弟们驻扎在城里,我不拘做什么都多了几分的胆气。这可是我回来以前没有料到的好事呵!在咱山城,防务安全方面,是历任官员都最感头疼的大事,有好几任知县都是在这儿送的命。这下好了,那些匪啦盗的,岂是你这正规军的对手?所以,漫说县署衙门能吃几顿安生饭,就连山城的百姓,借你老哥的虎威镇着,也不愁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胡狼哥摆摆手:“自家兄弟,彼此照应罢!” 众人闲话间,不觉天已黑透。大哥备下的几样荤菜,胡狼哥都不爱吃,偏说要吃表姐擀的面条。大哥便令大嫂去做,大嫂在灶房亲自做好了面,命家人用一只托盘端了上来。狼哥探头去瞅,只见热气腾腾地盛了满满的一大海碗,上面还淋了厚厚的一层小磨油花儿,还放了些葱花和芝麻叶儿,狼哥捧着大海碗,狼吞虎咽地下了肚,方才带着卫兵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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