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着手机里那人的问话,却发现随身携带的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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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虎总是闷闷不乐。
  陆虎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淘金浪潮中南下深圳创业的,经过二十多年打拚,已拥有两家公司,身家达亿万,按说,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是生意没有做大吗?能够做到这程度已经羡煞了同行。是流动资金不足吗?银行把他列为优质客户,抢着给他贷款。是公司管理遇到了瓶颈吗?推出新的激励机制,所雇员工都很卖力,各个环节都在高效运转。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旁人不清楚,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有一个叫“苦恼”的东西,如影随形地黏着他,怎么也甩脱不掉。他吃不香,睡不好,少有笑脸。最终,他接受了心理医生以及家人的建议,把公司事务丢一边,出去旅行散心。
  他把出游地选在浙江的衢州,因为他知道,衢州是历史文化名城,是孔氏家庙所在。北宋末年,孔氏家庙为避战乱,从山东曲阜南迁至衢州,从此,衢州就成了中国的儒学中心。孔庙每年都要举办祭孔大典,届时,海内外文化学者、社会各界名流、孔子后裔以及慕名而来的市民汇聚一堂,齐诵《孔子赞》,那场面庄严肃默,恢宏壮观,他在电视上看过,很想去现场感受一下。
  陆虎来到了衢州,来到了孔庙。因为不是孔子诞辰日,祭孔大典自然是看不上了。大成殿里参观的人很多,在孔子木楷像前叩拜的有黄皮肤黑头发的人,也有白人和黑人,可见,孔子不仅属于中国、属于华人,而且属于全世界、属于全人类。他边走边看,脸上漾起久违的笑容。
  游完孔庙,回到宾馆,却发现随身携带的绅士包不见了。绅士包里有两万元现金和三张银行卡,还有他视为绝密的市场信息资料。这资料万一辗转到竞争对手手里,那损失实在太大了,他惊出一身冷汗。他记得很清楚,跨出孔庙大门时候,绅士包还在手上,怎么就不见了呢?哦,想起来了,叫好了出租车,又觉得应该拍照留念,顺手将绅士包递给身旁一位闲站着的中年女人。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将贵重物品交给陌生人保管,他从来不敢如此轻率。可是这次,出租车就等在旁边,没有其它办法。再说,这女人脱离不了自己的视线,代为保管也不会超过一分钟,就将就吧。拍完照,偏偏这时手机响了,他边接电话边钻进出租车,竟忘了取包。这女人长什么样他还没看清楚,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呢?事已至此,他抱着一点点希望,返回去碰碰运气吧。
  陆虎打的来到孔庙出入口。出入口前有两级台阶,台阶前是一个喇叭状的小广场,虽说是中午,进进出出的游人依然络绎不绝。他来回逡巡两遍,没有找到那女人。正当他沮丧至极,想要离开的时候,看到小广场西侧的围墙根,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蹲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绅士包,正用急切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那包不正是自己的吗?陆虎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小女孩跟前:“小朋友,你手里的包是哪来的?”
  小女孩嗖地一下站起来:“大伯伯,这包是您的吧?妈妈叫我哪儿也不要去,一定要等到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大伯伯,现在总算等到您了,给。”一双小手将绅士包擎到陆虎跟前。
  陆虎接过包问:“你妈妈呢?”
  “妈妈借钱去了。”小女孩用小手往不远处一座楼顶上有大红“十”字的高楼指了指,“我和妈妈送爸爸来城里大医院看病,钱不够,妈妈去找亲戚借,在这里等车的时候遇到您,又看到您忘了取包坐车走了,妈妈把我从爸爸身边叫过来说,您丢了包一定很焦急,一定会找回来的,就让我捧着包在这等,她去借钱。”
  “你就在这等了半个多小时?”
  “要是等不到您,妈妈不放心的。”
  自己的一个疏忽,竟让这对母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应该加倍支付酬劳。陆虎从包里抽出一千元钞票递给她:“太谢谢你和你妈妈了!”
  她摇了摇头。
  这世道,连小屁孩都学会讨价还价了。他苦笑一下,加码到二千元递过去。
  她还是摇摇头。
  嗨,要价也太高了吧?得,要是这对母女黑了心,这包里的钱和物全是她们的,难得她们这么守信用,况且,她妈妈正在四处借钱,她家有难处呢,权当捐助吧。他咬了咬牙,加码到四千元再递过去。
  她明显受惊了,一边后退一边将两只小手藏到背后,头更是摇得拨浪鼓一般:“大伯伯,您误会了,不能给我钱。”
  “钱,可以买玩具,可以买好吃的东西,还可以给爸爸看病呀。”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大伯伯,您给我钱就是骂我是‘小人’,我会难过死的,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会难过死的。”
  陆虎想不到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竟能用《论语》里的句子说服自己。他早就听说,衢州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论语》、《礼记》的经典篇章进入小学课堂,当初有些怀疑,现在看来此言不虚。想想也是误会,她和妈妈如果对钱动心,妈妈就不会让她等在这里还包了。出于报答,也出于敬重,陆虎萌生了帮助她一家度过难关的念头。他说:“这是大伯伯的名片,你把你的姓名和你爸爸的病区病床号告诉大伯伯,咱们认识一下,好吗?”话一出口又觉得未免唐突,马上声明,“大伯伯不是坏人。”
  “您当然不是坏人。哦,我叫婷婷。”
  这又让陆虎吃了一惊:社会上鱼龙混杂,我混了几十年,尚且难以区分好人坏人,一不留神还要上坏人的当,她怎么就没有一点戒心呢?“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呢?”
  “‘人之初,性本善。’小孩子都不说谎,您比我爸爸妈妈还年长,会对我说谎吗?笨!”
  原来,在她的眼里,人都是善良的,都是不说谎的,年龄越大越善良越不会说谎,人害人是不可理喻的。一个“笨”字,粉碎了他灵魂深处的世俗偏见,他彻底被她的天真征服了。
  她忽闪着大眼睛继续说:“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大伯伯,我觉得您就是这样的好人!”
  “啊?大伯伯可没有你说的那样好。”
  “您就是好人嘛!”
  陆虎一直为怎样把自己的公司做大、怎样挣更多的钱而焦虑,却从未想过怎样“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受到婷婷的谬赞,先是脸红,继尔思索:婷婷尚且懂得舍利取义的道理,自己是一个成功人士,一个富人,如果再拥有一颗爱心,就像婷婷说的那样扶老携幼,帮危济困,那还用提防他人吗?还有苦恼吗?还能不快乐吗?他幡然醒悟,之所以深陷苦恼,是因为缺乏爱心。
  “爸爸在医院等我,我要去了,大伯伯再见。”婷婷摇了摇小手,向医院那边跑去。
  “等一下,婷婷。”从沉思中醒悟过来的陆虎,看着婷婷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因为,他一生中一个重要的决定已经形成:包里的两万块钱给她爸爸看病;还要与婷婷结对子,支助她上学;还要建立爱心基金,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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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冶,我们分手吧!”精致美丽的冯可盈坐在他的对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来。

石冶的心中闪过一阵锥似的疼痛,他知道,他和她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石冶,我不想你难堪,但既然你非要问,我只能告诉你了,是因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冯可盈说着,用她那保养得葱白如玉,肤若凝脂的手伸进她那只爱马仕的包包里,拿出她的手机来。

手机在轻轻地振动,她摁了接听键,并不避开石冶,她看了他一眼,回答着手机里那人的问话,她的声音娇媚柔软,石冶已经想不起来,她是多少年前曾用这样的口气跟自己说过话了。

“再等我一会会,我马上就来了。”她又娇又糥地半撒着娇。

其实不用她说他也明白原因的,她这只爱马仕的包包价值10万,她早在朋友圈炫过了,而餐厅门外,正停着一辆白色玛莎拉蒂。

这是她要的生活,坐在玛莎拉蒂里哭,也不坐在自行车后笑的生活。

他石冶给不了,不是因为他不够优秀,在这个繁华的大城市,他有一所大房子,也有一辆颇上档次的车,他有体面风光的工作,也有不菲的收入,但这一切和她想要的生活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谢谢你陪我渡过了五年最灰暗的岁月,没有你,也就没有今天的我。”冯可盈的眼里竟然泛起盈盈的泪光。

石冶心想,她还算有心,还记得自己陪她渡过的五年光阴,可惜那五年对他来说是最美好的日子,对她来说却是最灰暗的,他也不觉得今天的她比那时的她好了多少,只不过多了些豪奢的配饰罢了,可是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纯真可爱的冯可盈了。

他闭了闭眼,忍住心间一波波越来越强的疼痛,五年里,他把自己的心都给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却像丢弃一块抹布似的毫不珍惜。

桌椅轻微地响动了一下,石冶再睁开眼睛,冯可盈和她的爱马仕包包已经不在了,门外的玛莎拉蒂也不见了,只剩下空气中还留着一丝她留下的香奈儿的味道。

他的过去就只剩下这一抹似有似无的香味了。

02

“石哥,你少喝点,再喝你就回不了家了。”女人妖媚地从他的手里抢过酒瓶,用自己的丰满的胸有意无意地去蹭他的手臂。

石冶的身体里激起一种异样的反应,他“咚”地一下扔下酒瓶,一把揽住那女人如蛇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胸前,含混地说着:“去楼上给我开间房。”

喘息,纠缠,女人的低吟,男人的粗喘……

石冶在这一具陌生的女人身体上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气,他暴怒的像一头狮子,也许只有这样酒精的麻醉和身体的放纵才能解救自己的痛苦。

女人,她们不是就喜欢钱吗?

每个放纵之后的清晨,他从自己的皮夹里抽出一叠百元大钞,放在床头柜上,扬长而去。

早晨的风冷冷地吹走他的残醉,他已经记不起来,这是一个月来他第几次这样放纵自己了,他觉得自己中了毒,却已经戒不了这样的毒了,只有这样酒精的麻醉和这样身体的放纵,才让他觉得生活中趣味无限。

冯可盈喜欢钱,而这些和他共度良宵的女人也喜欢钱,他满足不了冯可盈,但他却能满足她们,多好!

他走到附近的小公园,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微拂的风吹着他的面颊,一丝极浅淡的阳光从云层中钻出来,这个世界看上去安宁而美好。

“妈妈,你来追我,你来追我。”小女孩稚嫩的童音传入石冶的耳中,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忽地挣脱了母亲的手,摇摇晃晃地跑起来。

石冶看着她跑步的姿态,胖乎乎的小身体一扭一扭的,可爱极了,嘴角不由得浮出一丝笑容。

“婷婷,别跑,快停下来,当心摔倒!”年轻的妈妈焦急地在后面追赶着。

婷婷“咯咯”地笑着,脚下却跑得更快,她糼小的身影笔直地冲着石冶坐的长椅冲来,石冶有些奇怪,他坐的长椅明明不在路旁,而是与小女孩原先奔跑着的路隔着一块草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女孩跑着跑着方向就变了,变得朝自己坐的这条长椅而来。

石冶以为她在和她的妈妈玩游戏,会跑着绕过长椅,往自己身后的地方跑,但是他完全想不到的是女孩竟毫不躲避地朝椅子撞来。她的小脑袋眼看着就要撞上长椅的一端,石冶不假思索地弯腰侧身一把抱起小女孩。

03

石冶看着怀中的小女孩,她胖嘟嘟的小脸上有一抹苹果般的红晕,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但是她的目光却有些散漫,那眼光似在看着自己,又像是穿过了自己看上他头顶的天空,但她柔软而娇嫩的小身体却依偎在他的怀里,安静又乖巧。

女孩的妈妈这时已冲到了石冶的面前,一迭声地说着:“谢谢你,谢谢你!”

她白净的脸上也有一抹苹果似的红,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了马尾,穿一件淡色的连衣裙,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

这女人很美,石冶用他审视女人的目光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年轻的妈妈在他的目光里有些微微的局促。

她避开他有些无礼的目光,弯下身子,凑近小女孩,柔声说道:“婷婷,妈妈抱。”

她把双手伸进女孩的两臂之间要抱起她,可是小女孩却扬起双手,一把抱住了石冶的脖子不肯松开,一边不停地扭着小身子挣脱妈妈的手掌,一边奶声奶气地说着:“不要妈妈抱,我要爸爸抱。”

年轻的妈妈和石冶都愣住了。女人呆了一会,立马反应了过来,脸更红了,她一迭声地道歉:“不好意思,婷婷认错人了,你不要见怪。”

“婷婷,这是叔叔不是爸爸,爸爸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还没回来呢,妈妈抱婷婷。”她的声音依旧温婉柔和。

石冶看着她微侧的脸,觉得她的表情里漾着一种令他感动的东西,这东西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她所表现出来的一种气质,是她浑身所散发着的一种不可言明的气质。

他觉得这一刻他见到了女人美的另一面,而这种美与那种身体的美是不同的,这种美让人感动,让人不可亵渎,有一种神圣的意味。他在心中暗叹,这也许就是母性之美吧。

他感觉到身体有一股拉力,小女孩正被妈妈抱着要脱离他的怀抱。

女孩“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她的小手依旧抱着石冶的脖子不放,眼泪却滂沱而下,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可怜却没有哭闹的意思:“爸爸抱婷婷好吗?”

石冶的心一紧,小女孩的声调让他没办法拒绝,他抬起眼看向年轻的妈妈,他说:“还是我来抱吧!”

妈妈松开自己的手,婷婷便将自己的小脸深深地埋进石冶的怀中,石冶被这个小动作感动了,这个小东西竟然是这么地粘着自己。

妈妈的眼圈有点发红,她咬了咬唇,声音很低地说:“谢谢你,婷婷她眼睛看不见,把你当成她爸爸了,而她已经没有爸爸了。”

04

之后很多个这样的清晨,石冶挺着隔夜放纵后的身体,在那条长椅上坐下,都会碰见那对母女。

他总是主动迎上去,与年轻的妈妈眼光相触再转瞬分开,俯下身子,在婷婷耳边说:“来,婷婷,爸爸抱。”

女人看着他,低而轻地说一声:“谢谢!”

他抱着婷婷走在前面,婷婷一会一个“爸爸”,他则用他的大脸贴向婷婷柔软的小脸……

她的耳畔不停响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宛若亲父女般的对话。

石冶想不起总共有多少个这样的清晨,他们三个人,如同一家三口,在一个个仲春的早晨披着满身金色的阳光,迎着拂拂春风,流连在城市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园里。孩子的欢声笑语,她的浅笑吟吟,他的心醉神迷……

每次离开她们,他都有些不舍得。只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他眼前消失,他的心便会从一种不真实的满足中清醒过来,他会想起,他是那个带着一身凌厉的戾气与狰狞伤痕的石冶。

他愈加珍惜这样的时光,他被需要着。被爱着,它不仅慰籍着他,它更是一帖良药,正慢慢地治愈他。

最近,他已经越来越少地在夜晚的酒吧里买醉,也越来越少地和女人的身体纠缠,他的生活开始回复正常的轨道,不再需要那样强有力的刺激,当然他还是会时不时的情绪低迷,会偶尔一次地在夜晚迷失自己,放纵自己,但那样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会猛地跳出那双清澈的眸子和她唇边简单而干净的笑意。

于是第二天清晨,再见到她和婷婷,他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糜烂和肮脏的气息,他无法用自己的眼神碰触她的目光,他会假装热情而专注地与婷婷打招呼,匆匆地抱起她往前走,逃也似地避开她,却又在下一刻,把自己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细细地看她,这样长久的凝视能给他的心带来安宁和恬静。

有好几次,他差点脱口而出,告诉她,他是谁,他的一切,但他看见她的眼光正看着悠悠的天空,嘴角带着一丝嫣然的笑意,他就欲言又止了,他不确定她想不想知道自己是谁,于是他心想,再等等吧,等他们更熟一些,等婷婷更离不开他一些,也等一个恰当的不经意而又不突兀的时机吧。

05

可是有一天,老时间,他等在那个老地方,却没见到她和婷婷,他等了很久,直到晨练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偌大的公园变得安静,他也没等到她们,那一个早晨,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第三天,连续半个月,他都没等到她们,他感觉被遗弃了,上次他是被冯可盈抛弃,而这次他是被遗弃。

冯可盈的离开,让他觉得愤怒,痛苦,而这一次,他既不愤怒,也不痛苦,只是心里有隐隐的疼痛,他觉得自己失落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有一次,他开车经过某一条街道,突然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时,他瞬间狂喜万分,他立即在路边停车,追过去。

等他奔到她的身后,竟激动的喊不出声来,只一把抓住她的一只手臂。

女人“啊”地大叫,转身回头。

他猛然间呆住了,不是她,不是她和婷婷,他松开手,一连说了好多声“对不起”,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那一晚,他又去酒吧,他喝得酩酊大醉,却在一个女人如水蛇般缠上来的时候,一把把她推开,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吧。

这一次,他心里的疼痛,是任何身体的刺激所无法替代的。

他还是去那个长椅等她们,他想也许有一天她们会来的……

那是一个下雨的早晨,微有些清冷,他心想,今天是第30天了。

他没有带雨伞,走进了一片如雾的春雨之中。小公园在弥漫的春雨里,有些缥缈。公园里人很少,安静地就像是他一个人的园子。。

只是,他突然停住了,不敢迈一步,他怕自己眼前的一切是梦,而他一步就将梦踏了个粉碎。

雨从他头顶的发丝上顺流而下,遮住他的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眼前的水珠,一切更清楚,更真实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在他每天等待的那条长椅旁,站着她。此刻,她正撑着一把雨伞朝他走来。

她停在他的身边,把雨伞撑在他的头顶,挡住淅沥的春雨,“为什么不带伞,春天淋雨容易生病的?”

她的声音轻且浅,她的脸遮掩在雨伞的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他觉得有一种热热的液体忽然冲进了自己眼中,并顺着鼻梁流淌,流进了他的嘴里,有些咸咸的,涩涩的。

他几乎不经考虑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她,他很用力地抱着,不敢松开,仿佛一松开,她就会飞走一样。

她被他抱得很紧,紧到她无法动弹,甚至紧到她喘息困难,她只能将唇贴近他的耳朵,在他耳边温柔地说:“你怎么了?”

她有些喜欢这样被他抱着的感觉,他的胸膛温热宽广,让她觉得安全。虽然有的时候,他看上去颓唐,萎靡,但每次他看向她和婷婷的眼神都是温暖的,可依赖的。

有两个月多,她和他每天早晨都会在这里碰到,他都会扮演爸爸的角色,可是她和他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她们甚至没有说过很多话,很多时候,她发现,他的眼神会莫名期妙地避开自己,却又会在某些时候,莫名其妙地停着不走。

她俩也会有短暂的眼神交流,也会在目光相交时会心一笑。但从来,她和他没有交流过更多彼此的信息,她不知道他是谁,做什么的,家住哪里,她不知道现实里他的点点滴滴。

她们俩人心照不宣地每个清晨在这里相遇,然后再分开,回到属于各自的地方。所以很多时候,她觉得虽然天天见到他,但他依旧是虚幻的,是不真实的,是会莫名其妙就消失的,但是现在不同,她在他的怀里,被他紧紧抱着,她感觉到他胸膛中铿锵有力跳动着的心脏,他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甚至她感觉到他滴在她颈间几滴滚烫而湿润的泪珠。

这一刻的他,突然变得如此真实起来。

06

“我以为你们再也不会来了!”他终于松开她,目光湿润地盯着她,见她不说话,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急促地说道:“快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

她却静静地,握住他的右臂,轻声说:“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们去的地方是市儿童医院的肿瘤科病房。

他在那儿看到了一个多月没见的婷婷,她瘦了很多,他到的时候,她正挂着点滴,睡着了。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显然她睡得并不安稳,不时地皱着眉。

“她怎么了?“石冶的心自从看到肿瘤科这三个字就已经跳动地乱七八糟了。

“她是骨癌晚期,在你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是,只是这一个月来突然恶化了。”她深吸了口气,平静地说。

“什么?“石冶一怔,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残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婷婷的身上,他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他的手用了些力,仿佛觉得这样才能给她支撑似的,他声音不高却很确定地对她说:”不要怕,有我在。”

她看了他一眼,用力地点点头,却不小心晃下一颗泪珠。

“爸爸,我要爸爸!”睡梦中的婷婷突然嚷嚷了两声。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吗?这就是我今天去找你的原因。这一个月来,她天天闹着要你,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去找你。”

她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他:“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去找你,婷婷她时间不多了,如果可以,你能不能每天抽一小段时间来陪陪她,这样她会很开心,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点过分……”

“不,不过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这样我可以多陪婷婷一个月。”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爸爸,是你吗?”婷婷的声音忽地响起,她没打点滴的小手在空中抓啊抓的,石冶伸出自己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晃动的小手。

“爸爸,你的手好大好暖和呀。”婷婷的脸上现出一付开心的笑来,但很快她的脸色又变得凝重了,“爸爸,你会每天来陪婷婷吗?”

石冶把自己的脸凑近婷婷的小脸,轻轻地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下,说:“会的,爸爸每天都会来陪你的。“

“爸爸,你能答应婷婷一件事吗?”婷婷的脸上满是期待。

“你说,爸爸答应你。”石冶的嘴角浮上了一个笑容。

“你可以娶妈妈吗?隔壁房间的小明告诉我,爸爸只有娶了妈妈,我们三个人才会天天待在一起。他的爸爸娶了妈妈,所以他爸爸和妈妈天天陪着他。爸爸,你快点娶妈妈吧,这样你就不会离开婷婷了。”

石冶抬头,去看向她在的那个方向,却只见她的身影刚刚穿过病房的门出了房间。她的背影看上去有那么一丝慌乱,她刚才一定听到婷婷说的那句话。

他的嘴角又浮上一丝笑意:“婷婷,爸爸答应你,一会就像妈妈求婚,你做见证好不好?”

“好的,好的。”婷婷开心地小脑袋在枕头上乱动。

“你能告诉我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妈妈叫于小雨。”

07

于小雨,石冶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好几遍,她的身影这时又从病房门口出现,她端着一个大餐盘,餐盘上放着三个人的早餐。

“于小雨!”石冶嘴角含着笑意,低低地叫了一声。

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没失手把餐盘摔出去。

石冶赶紧从她的手中接过餐盘放在桌上,问她:“每个人叫你名字,你都这么激动吗?”

她没有说话,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跟她到病房外面去。

她关照了一下婷婷,说和爸爸出去买个东西马上回来。

石冶跟着她出了病房,走廊的尽头,有一处由几张长沙发和一张茶几围成的休息区。

两人分别坐下,她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说:“我并不是于小雨!”

“你说什么?”他惊呼了一声。

“我不是婷婷的妈妈于小雨,但小雨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和小雨的爸爸一年以前出车祸,两个人都去世了,那时婷婷还不到两岁。小雨在弥留之际把婷婷托付给我,她说婷婷生下来眼睛就看不见,婷婷奶奶不肯要她,而她自己是孤儿,她让我替她把婷婷送到孤儿院之类的社会福利机构去。她走了以后,我考察过几家这样的孤儿院,但都不满意,我不忍心把婷婷送到那种地方,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小雨不在了,她就以为我是小雨,以为我是她妈妈,一直叫我妈妈,我就决定自己抚养她。婷婷的病是半年前才发现的,但一发现就已经是晚期了,这次医生说她活不过半年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她半年的爸爸,她一直很想念她的爸爸,在你没出现以前,她一直问我,妈妈,爸爸去哪儿了?后来遇见了你,她以为找到了自己的爸爸,非常高兴。住院以后,她见不到你来,又问我爸爸去哪儿了,天天吵着要爸爸,医生跟我说,孩子时间不长了,应该让孩子的爸爸常来看看她,可是他又哪里知道,婷婷早就没有爸爸了。所以我才去公园找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因为这个要求真的有点过分……”

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石冶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放在自己双掌的掌心,然后合上手掌,把她的那双手包在自己的双手里面。

07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他从她诉说的那个故事中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太好了,自己简直没法配上她,他想起在遇见她之前那许多个放纵的夜晚,他就觉得自己禽兽不如,她不仅拯救了婷婷,而且更拯救了他。

“我叫甄幸儿!”她低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是很快又加上一句:“你不要在婷婷面前这样叫我,你还是叫我小雨好了。”

他点点头:“幸儿,我答应过小雨,她的爸爸一定会娶她的妈妈,所以你嫁给我好吗?”

她的眼中又泛起泪光:“对孩子说的话不用当真。”

“不!”他打断她:“对孩子说的话一定要当真,我们不能欺骗她,我们不能让她被欺骗着离开。”他的包裹着她的双手的手掌更用了些力,仿佛要让她明白他的决心。

“一年前,我有个男朋友,那时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们就快结婚了,但是发生小雨把婷婷托付给我的事后,他见我迟迟不肯将婷婷送孤儿院,最后决定自己抚养婷婷,他就跟我大吵一顿,逼着我去医院打掉了孩子,和我分了手,那时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五年了……”

说到这儿,她猛然失声痛哭了起来,泪水在她的脸上肆虐地横流,她大约是把隐藏了一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瞬间全都释放了出来。

回答着手机里那人的问话,却发现随身携带的绅士包不见了。石冶站起身,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她不再发出声音,只是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一会之后,石冶感觉到自己的左肩湿了一大片。

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我从前也有一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她离开后,有一阵我也非常痛苦,所以我放纵了自己好一段时间 ,我去酒吧,我每天晚上换不同的女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你,现在我坦白告诉你这一切,你还愿意接受一个这样不好的我吗?如果你愿意,就给我一个机会,嫁给我,我会给你和婷婷一个完整的家,会让婷婷的爸爸和妈妈,一起陪着婷婷。”

她抬起她的头,泪水已经不再流淌,但是眼中依旧泪光盈盈,她轻叹着说:“这一切不是梦吧,你真的愿意娶我,和我一起照顾婷婷吗?”

“是的,我愿意!”石冶说着,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下。

“我也愿意。”她红着脸嘟囔:“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石冶把自己的身份证,名片,驾驶证一股脑儿掏了出来,大声说着:“看清楚啊,你老公的名字叫石冶,这是我们家的地址,今天下午带你去家里看看,明天我们就去登记!”

无戒365日更挑战营 第10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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